年轻人的第一个 CVE
其实我对安全并不感兴趣。年轻时误打误撞发现了漏洞1,还直接把它发到了论坛上,现在看真是烂活。虽然厂商马上盒了我,给了我美妙的封口费,然后把帖子拿掉了,厂商也加班加点修复了问题。但我是没有闲心去主动挖掘漏洞的。安全知识方面,我也只是在本科的时候,有那么几周围观了 CTF 社团,结果发现有限域上的代数纯坐牢,也就跑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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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还真不觉得算是漏洞
发现问题
所以,我不会去找漏洞,问题是漏洞会找上我。某一天,我发现 。于是,我就寻思,这真的是太酷了——我要把所有面向公网的容器都换成这东西!
krun 是个好东西——能非常快地启动一个轻量级虚拟机,在大多数情况下,搭配上 --annotation run.oci.handler=krun --annotation krun.use_passt=1 这两个参数,就能无缝替代普通容器22
其实情况更复杂,
krun 自带一个叫做 TSI 的网络机制,本应该更透明,但是性能上有奇怪的问题,因此直到其支持 passt 网络之后我才真正考虑用上结果,bug 就迅速地找上了我,简而言之,要是用 root 启动容器,没有带上 --userns auto,容器就会光速报错,启动不起来:
代码 1这是一个简单的示例。用 root 启动容器,是因为真实负载需要端口转发;好孩子不要学,除非用
userns 限制容器权限$ sudo podman run -it --rm \
--annotation krun.use_passt=1 \
--annotation run.oci.handler=krun \
--name test alpine:latest
Error: OCI runtime error: crun: failed configuring mounts for handler at phase: HANDLER_CONFIGURE_AFTER_MOUNTS: start passt问题不大,我加上 --userns auto 后,问题就消失了,但这让我感到莫名其妙,天底下只有权限不够报错的道理,哪有权限给多了报错的道理。不过好在现在是美妙的 agent 时代——我 strace 都懒得抓,开个 codex,提示词就是命令 A 报这个错,命令 B 没有报错,你去研究为啥。
过了一会儿,我都忘了这些事情,却在切终端窗口的时候发现 ,但是问题不大,
codex 的任务已经结束了,而且我忘记切模型了,干活的模型是 deepseek33
有趣的是,我把相同的任务交给
GPT-5.6-Sol,结果当时这个闭源的 SOTA 模型闹了半天也没闹明白,说什么你这系统是 SELinux Enforcing,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错肯定怪 SELinux 辣,没有 strace 这活我干不了deepseek 已经完成了任务(我甚至忘记了给它 podman, crun 的代码路径,它都是手动从 GitHub 逐文件 fetch 下来的)。Deepseek 给了非常详细的报告,原因很简单,没有 userns 的时候,因为有特权,krun 在容器的文件系统视图准备过程中,走了 OPEN_TREE_NAMESPACE 的快速路径44
常见的做法是先
unshare 掉 mntns,然后构建好新的 /,这包括设置挂载点,然后 pivot_root 切过去,然后断开系统原有的 /。而 OPEN_TREE_NAMESPACE 快速路径是直接打开准备好的容器根,把它变成一棵独立的挂载树,原地切换进去,然后用之前握着的 fd 设置挂载点。所以 HANDLER_CONFIGURE_AFTER_MOUNTS 的时候,在默认路径下,容器的 rootfs 还只是一棵挂载好的子树,等待后续切换;但是 OPEN_TREE_NAMESPACE 之下,当前进程的根目录实际上已经切换了。passt 的时机放在了将 / 切换到容器根目录之后。而容器的文件系统中如果没有 passt——那么自然会失败。我一看,这个报告合理得很,deepseek 甚至聪明地向我展示了如何构造一个容器,其中 passt -> /bin/true,然后 podman 就没意见了。我整理了一下,开了个 issue。考虑到现在是 agent 时代,顺手用 AI 修一手,混个 PR 也不错,于是把报告和代码丢给 GPT,让它帮我准备修复。
发现是安全问题
GPT 一看报告,炸了,告诉我,passt 的执行上下文刚刚切换到了容器的根目录,而用户还是 root,很多本应施加给容器的限制还没来得及用上,要是容器里面的 passt 实际上是个恶意进程,你不炸了?
我一看,说得也有道理,于是想要确认一下影响面,但是这时候 GPT 不乐意了:

没招了,切换回 deepseek,让它先给我准备一个 passt 约等于 sleep +inf 的镜像,我手动到 /proc 一看——果然,对应进程有完整的 root 权限,不过因为当前根目录已经切换到了容器的根目录,很多坏事似乎做不了,需要仔细地琢磨怎么借助这个权限逃逸出去。于是把任务交给了 deepseek,我开始给 crun 写漏洞报告。
不过写完之后,发现 ,看起来又是人工介入的时候了。我想起来,一般在容器启动阶段,为了方便之后创建挂载点之类的,
deepseek 没琢磨出来逃逸路径55
我给的任务是尝试读写根命名空间根目录中的文件,或者通过
ptrace 操作其进程等,以破坏容器隔离。crun 很可能在这个时候持有一些 host 端的 fd。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 AI,然后果不其然,它很快发现某个 fd 指向 host 的 /proc,然后顺着 /proc/1/fd/<N>/1/root 扫描 N,果然拿到了 host 的根目录,确认即使在 SELinux Enforcing 下,也能以 root 权限读写 host 上的任意文件。各种小插曲
不过,整个过程充满了草台班子,即使在修复过程中,问题也层出不穷。
- 首先是我提交的公开 issue:在漏洞报告提交数天之后,有个红帽子员工赶来——他也发现了问题的本质是快速路径先切根再启动
passt。但是他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安全漏洞,想了个损招:先在 host 上打开passt的二进制,握着fd,切换根之后通过fd启动passt。而这显然是不灵的,因为启动passt的ld.so还是从容器的根目录加载的,还是会在错误的安全上下文中执行不可信代码。 - 然后是最后的 advisory,其实红帽子的人灯下黑了一手,
krun.use_passt=1这个选项可以通过容器自带的一个配置文件开启,而不需要在命令行上指定。所以严格来说,最后的 advisory 中的叙述A malicious image can get code execution as root on the host, with read/write access to host files. Only rootful krun containers with krun.use_passt are affected.并不完全成立——只要是 rootful 的krun,就不能接触不可信镜像。 - 最好笑的是,发布修复时,最初发布的 1.30 版本漏掉了相应的修复;我问了一嘴之后,对方马上重新发布了1.30.1 版本,这次才把修复合并上去。